尼泊爾慈善之旅紀實(二) 工藝中的信仰 (文 / 釋蓮屹)

 

Manakamana temple

結束 Hetauda 的行程後,我們啟程返回加德滿都。這一段路程約六至七小時,山路蜿蜒,路況並不理想:有些路段仍在施工,有的是單線通行,砂石路顛簸不平,偶爾還因車多而塞在彎道上。車窗外是層層起伏的山巒與河谷,風景壯闊,卻也提醒著當地交通與安全上的不易。

途中,我們準備在 Manakamana temple 小歇。從山腳搭乘纜車上山,車廂懸在高空之中,腳下是蜿蜒的河流與梯田村落,遠處一層層淡藍色的山巒堆疊開去,像是被薄霧與光線一起洗過。隨著纜車爬升,視野逐漸開闊,喜馬拉雅山脈的雪峰時隱時現。

Manakamana temple 位於海拔約一千三百公尺的山頭,是尼泊爾著名的雪山女神聖地。「Mana」意為心,「kamana」意為願,相傳只要虔誠祈禱,雪山女神便會護佑眾生、成就所願。寺廟前的廣場人潮不斷,朝聖者身著鮮豔傳統服飾,手捧供品,從狹窄巷弄魚貫而入,將整個山頭染上一層喜慶又莊嚴的色彩。

天氣晴朗,金色屋頂在陽光下閃耀,背景則是白雪覆頂的連綿群山。欄杆上,頑皮的猴子悠閒地坐著啃食食物,彷彿在群山與人潮之間作壁上觀。廣場周邊的小攤販售賣花環、供品、手串與紀念品,香煙、鐘聲與人聲交織成一幅熱鬧的山城廟會景象。

然而在歡喜的氣氛之中,我們也看見寺廟外售賣許多準備獻祭的公雞與山羊。依照當地傳統,信徒以動物祭祀向女神還願,等待供奉的牲畜眼神既驚恐又無助。我們邊走邊默念往生咒,將這一路震盪在心中的悲憫,化作對這些生命的祈禱與迴向:願牠們離苦得樂,往生善道,早日超脫輪迴。

從寺院回程時,纜車再次滑過山谷。夕陽把河流染成淡金色,遠處的雪山仍然安靜地守望著整片大地。

翌日,用過早餐後,我們前往參觀尼泊爾當地專門製作佛教傢俱的工廠,這裡生產寺院與佛堂使用的壇城、供桌、佛櫃等木作。

一走進廠房,迎面而來的是大片橘色牆面與整排紅色木櫃,空間裡瀰漫著顏料、木屑與清漆交織的氣味。工匠們或席地而坐、或半跪在地,安靜地為木櫃上色描金:有人仔細勾勒龍紋,有人描畫祥獸與八吉祥,筆尖一點一線,將信仰化成可觸摸的紋路。

看著一件件尚未完工的佛櫃,在他們手下逐漸轉為鮮豔的紅、綠、金色,我們一行人無不愛不釋手。一邊討論自家道場壇城的尺寸、格局與需要,一邊想像未來佛像安住其上的樣子 —— 如何讓壇城更加莊嚴攝眾,讓信眾一踏入道場,心便自然安定下來。

 

千佛塔 Mahabuddha Temple 的頂禮

午餐過後,我們前往 Patan 地區的佛具店續作參觀。店內陳列著各式尼泊爾造型佛像:或莊嚴、或柔和,黃銅、合金、鎏金等材質在燈光下折射出不同光澤。

我們細心詢問每一尊佛像的尺寸、工法與價位。選佛像,往往靠的就是一眼緣分 —— 同樣是佛,眼神垂得略低一些、嘴角微笑柔一分,彩繪色調深一點,整體氣息便已截然不同。

下午,我們來到 Mahabuddha Temple。穿過狹窄巷弄,眼前忽然豁然開朗,一座高聳的紅褐色磚塔出現在我們面前。塔身層層堆疊,佈滿細緻浮雕,遠看像一座精雕的山;近看才知,每一塊磚上都刻有一尊小佛,因此被稱為「千佛塔」。此塔供奉本師釋迦牟尼佛,相傳由 Patan 僧人 Abhaya Raj 發願建造,形式仿效菩提迦耶的大菩提寺,以紀念佛陀成道之地。

我們在主尊釋迦牟尼佛像前,恭誦〈祈請蓮生活佛加持文〉及〈請佛住世祈願文〉,頂禮、大禮拜,並點燈供佛,祈願根本上師 蓮生活佛長壽自在、佛體安康、常轉法輪。酥油燈的焰光,在古老磚牆與佛像金身之間輕輕跳動,也在每個人心中點亮一盞安穩之燈。隨後,大眾繞塔三匝,以腳步環繞這座千佛磚塔,也以心念環繞佛陀與根本上師的恩德。

 

黃昏中的 Patan Durbar Square

傍晚,我們來到 Patan Durbar Square。這裡曾是古代王宮所在,也是 Newar 族傳統建築與宗教藝術的集中重鎮。整個廣場以紅磚鋪地,四周林立著形制各異的寺廟與神像:多層飛檐的木構廟宇與石砌尖塔錯落其間,寺廟入口多面向王宮舊址,彷彿至今仍在守護著往日王城。

廣場一隅,可以見到 Newar 傳統民居與古老庭院;另一側,則是由佛教與印度教寺廟共同構成的宗教群落。據說整個 Patan 有上百座內院與大小寺廟相連,既是生活空間,也是信仰中心。黃昏燈光次第亮起,古老建築在金黃燈影與漸深的藍天之間顯得格外立體。我們在廣場中央合影,把這一刻的寧靜與喜悅,留作旅程的一段溫柔註腳。

站在 Patan Durbar Square 的夜色裡,我們再次感受到:尼泊爾的信仰,不只在寺廟,也細細藏在匠人的畫筆、磚瓦與鑄造工序之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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