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佛說,法已經付給大家一半: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你們得到的是「無所得心」,這已經是明心了,但是還沒有見性。見性也有口訣,師尊還沒講。
我坐在文字前面,做了一件修行人最容易做的事:去找那沒講的一半。
找了很久,才忽然發現,我這個「找」,本身就是有所得。
師佛前腳才付了「無所得心」,我後腳便拿著它,想去換另一個更高、更深、更祕密的口訣。
原來,連明心,也可以拿來執。
於是,我重新讀了一遍。
這一次,不找,只看。
看到最後,靜靜放著四句話:
不是心的心。
不是我的我。
不是用的用。
不是物的物。
一句一句讀下去,我才知道,這四句,不是在解法。
是在解我。
不是心的心。
原來破的,不是心。
是那個,想證明自己已經明心的人。
不是我的我。
師佛沒有說「找到真正的我」。
祂說:
不是我的我。
不是否定佛性。
是否定那個認定「我有佛性」的我。
不是用的用。
原來讀經,不是為了得到一句更深的口訣。
無為而為,不為什麼而做,卻精進地做。
不是不用。是不住於用。
不是物的物。
若真如成了一樣東西。
它便已經不是。
四句都是遮詮。
前一句若成所執,後一句便立即破之。
無所得心若成了境界,「不是我的我」便破那個能得的人;佛性若成了可以看見的東西,「不是物的物」便破那個所見的法。
一路破下去。
最後,連讀的人,也沒有了。
而這四句,也正好呼應師佛另一處的教導:
無念為宗,妄心不起為旨,清淨是體,以智為用。
我覺得,其中最重的一句,是:清淨是體。
清淨不是另一種境界,也不是修出來的一種性質。
清淨,只是染污不復存在。
若說光明是體,人便去尋光;若說靈知是體,人便去抓靈知。
唯有說清淨是體。
你便無處可抓。
因為體不是多了一樣東西。
而是再也沒有任何東西,可以覆蓋它。
這正是《大方等如來藏經》的「萎花喻」。
花謝之後,顯現的,不是花底下另藏著一朵更好的花。
只是花謝。
佛性從來沒有少過一分。
修行,也從來不是把佛性修出來。
修,只能除垢。
不能造體。
宗是入手。
旨是功夫。
用是流露。
唯獨體。
行者始終插不上手。
插不上手,正是它可靠的地方。
那麼,師佛沒有付的那一半,究竟在哪裡?
真正沒有付的,不是一句還沒公開的密語。
而是我的花,還沒有謝。
師佛可以把口訣放進我的耳裡。
卻不能替我熄滅一個念頭,放下一分我執,除掉一絲煩惱。
今天看見一個人,心裡起了分別。
明天遇見一件事,我執又悄悄回來。
花,又開了。
那一朵花。
只能自己枯萎。
開示最後,師佛說:
學了很多的佛法,結果一個佛法也沒有。
佛陀說法四十九年,連一法也未說。
以前讀這兩句,我以為那是感嘆。
如今再讀。
那是示範。
祂沒有把後半口訣藏起來。
祂只是不能替任何人花謝。
後來才知道。
那朵一直沒有謝的花,不是別的。
就是那個,始終還在找的人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