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佛說:「其實蓮花童子根本沒有來人間,我們只是做夢而已,晚上睡覺做夢,是夢中夢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如果連蓮花童子都沒有真正來過,那麼,我們一直以為真實的人間,又在哪裡?
師佛又說:「其實人的一生只是一場夢。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做夢,以為是真的,其實都是假的。」
怎麼會是假的?
這正是每一個人的反應。
我們每天開車、吃飯、工作、花錢;身體痛起來是真的痛,眼淚流下來也是真的。我們總是用「有感覺」來證明「是真」。
夢裡的人,又何嘗不也是這樣?
在夢中跌倒,也會害怕;夢中失去親人,也會痛哭;夢中中了大獎,也會歡喜。
直到醒來,才知道剛才經歷的一切,不過是一場夢。
一切都是空的。
但我們不能因為知道一切都是空,就什麼都不做,飯也不吃,水也不喝。不吃,就會餓死;不喝,就會渴死。
還是要隨順眾生所做的事。
飯還是要吃。水還是要喝。這叫隨順眾生。
但不執著,也不煩惱。
夢是假的。飯還是要吃。
修行,不是把夢消滅,而是在夢裡醒著;不是離開夢,而是不再相信夢。
師尊說,釋迦牟尼佛是醒來的人,耶穌是醒來的人,老子也是醒來的人。
一般人呢?
「一般人都是等死了之後才醒來。」
我們要知夢、明夢、修夢,再來轉夢。修法,只是方便。
我們每天上座,結手印,持咒,觀想,以為法就是路的盡頭。
師尊說,法只是方便。
法,是夢中的船。渡的是夢中的河。
真正要醒的,是撐船的人。
那麼,夢裡最大的幻相是什麼?
不是車子。不是金錢。也不是山河大地。
而是那個坐在夢裡,深信自己是真的「我」。
師尊在文集第一九二冊《天下第一精彩》的〈用「射箭」說法〉一文中寫過:
「這『自己射自己』非同小可,大凡人間世,都是射其他,唯有『自己射自己』才是真正的行者。」
我第一次讀到這段文字時,想到的是自己的箭。
我的箭常常往外射。
射別人的執著。射別人的習氣。射別人的修行不如法。
箭往外射的時候,弓總是拉得很滿。
因為痛的是別人。不是自己。往內射,才痛。
射的不是身體。不是名字。不是性格。
而是那個在夢裡信以為真的「我」。
夢本來就是空。何必射夢?
要射的,是夢中那個抓著夢不放的人。
可是,這裡藏著另一個危險。
如果「我」是假的,那別人呢?
夢中有人傷我、欠我、恨我,既然都是夢,是不是乾脆一筆勾銷,不理他就好了?
有弟子當場問師尊:前世記憶打開的時候,如果看到的是過去的冤親債主,就睡在你的身旁,或者成了你的師長,怎麼辦?
師尊答:「就是你做善的機會。你必須要去度化你的冤親債主,跟所有一切對你不好的人。你要寬容他們,要原諒他們,你要去度化他們。你要犧牲自己,這是你行善的機會來了。」
接著又說:「一體啊一體,記得師尊講的一體!你傷害別人就是傷害自己。」
這兩段開示,把「自己射自己」說得更完整了。
箭向內射。因為沒有別人可射。
慈悲向外給。因為沒有別人可傷。
自射與寬容,看起來一個剛,一個柔,其實站在同一個地方。都是無二。
當「我」被射穿了,剩下的不是空無一物,而是一體。
所以冤親債主來了,不是躲,不是恨,而是度。
師尊說:「你不能把他拋了,而且你更憎恨他,他走了,你造業了。」
世界如夢,是見地。自射其我,是功夫。一體度眾,是行願。
走到最後才明白,
原來根本沒有一個人,真正來過人間。
師佛也打過一個比喻。
一條電線,上面停了六隻鳥。碰一聲,一隻鳥掉下來。還剩幾隻?
大家回答:「沒有鳥了。」
師尊說:「哪裡沒有鳥?還有那條電線啊!」
鳥會飛來。也會飛去。
結會打上。也會解開。
夢會做。也會醒。
醒來的時候,鳥都飛了。夢也沒有了。
回頭才知道,原來沒有真正飛來的鳥。
也沒有真正存在的人間。
只有那條電線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