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九日西雅圖雷藏寺同修後,師佛分享了一段自己第一次騎馬的往事。
那是在美國紐約長島。
第一次跨上馬背,原以為騎馬並不困難,只要坐穩就好。真正開始騎,才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韁繩怎麼拉,馬要怎麼停、怎麼走、怎麼轉彎,都有它的訣竅。
更有趣的是,那匹馬似乎也知道,背上的人不會騎。
走到半山,看見路旁的青草,便停下來吃草;大家早已往前,牠卻悠閒自在,不肯離開。經過樹林時,又故意從兩棵相距很近的大樹中間穿過,馬身過得去,人的腳卻差點被樹幹擦傷。下坡時,忽然低下頭,幾乎把人摔下馬背;大家慢慢走時,牠偏偏突然奔跑,令人手忙腳亂。
師佛說著,大眾都笑了。
笑聲之中,我想起師佛文集《天邊的孤星》中的一篇文章:〈騎牛尋牛〉。
長慶大安禪師問百丈禪師:
「學人欲求識佛,何者即是?」
百丈答:
「這是騎牛尋牛。」
牛明明就在身下,為什麼還到處尋牛?
多年後,師佛以自己的騎馬經驗,重新詮釋同一件事。
師佛寫道,人要知馬、識馬、懂馬,要知道馬的信號、語言、動作與意向。人明白馬的心,馬也明白人的心,最後達到「人馬合一」。
初讀時,以為是在談騎馬。
再讀,才知道是在談修行。
第一次騎馬的人,看見的是一匹難以駕馭的馬;真正懂得之後,才發現,馬從來沒有改變。
改變的是騎馬的人。
再回頭看師佛當晚講解《楞嚴經》,兩者竟然完全相應。
佛陀告訴阿難,令眾生流轉生死的是六根;令眾生成就無上菩提、安樂解脫的,也是六根,更無他物。
輪迴,不離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
成佛,也不離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
六根,依然如昔。
眼仍然見色。
耳仍然聞聲。
只是,
從前隨境而轉。
如今不再被境所轉。
百丈禪師說「騎牛尋牛」,不是叫人去找另一頭牛。
師佛說「人馬合一」,也不是叫人去征服一匹馬。
牛沒有失去。
馬沒有失去。
迷失的,是那個始終沒有認識牠的人。
長慶禪師接著又問:
「識得後如何?」
百丈答:
「如人騎牛至家。」
再問:
「未審始終如何保住?」
百丈答:
「如同牧牛人,執杖視之,不令犯人苗稼。」
師佛後來又到夏威夷、墨西哥、加州棕梠樹鎮騎馬。山路依舊,溪流依舊,懸崖依舊;不同的是,已經懂得如何與馬同行。
不是對抗牠。
不是制服牠。
也不是放任牠。
而是在每一個當下,都知道牠,也知道自己。
師佛在文集裡寫下這樣一句:
「馬也不會故意陷害我,不會穿過二棵樹的狹小距離,讓我的腳去割傷。」
我停在這一句很久。
長島那匹馬,偏要往兩棵樹中間鑽;後來的馬,不再這樣做了。
同一條窄路。
不同的,是馬背上的人。
百丈說牛。
師佛說馬。
《楞嚴經》說六根。
輪迴的是六根。
成佛的,也是六根。
更無他物。
牛在身下。
馬在身下。
何必更尋?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