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我我入 (文/釋蓮屹)

 

很多人會說:「入我我入我會修啊,法本也寫得很清楚。」真正的難題,不在於「會不會修」,而在於:為什麼總是融不進去?我永遠是「某某某」,有這個身高、這張臉、這些個性記憶;而根本上師或本尊,卻是從空性顯現的清淨法身。當我們觀想師尊端坐虛空,心裡常常悄悄浮出一句話:「我怎麼可能是祂?」這一句,就像導演把主鏡頭緊緊黏在「我」身上,畫面裡永遠只有主角,進不了其他場景。

久而久之,我發現:我執很像電影剪接。上一幕是主角受了委屈,下一幕立刻接上不甘心,再下一幕變成要爭輸贏。畫面一幀幀串得太順,我們就以為「真的有一個我,一直在經歷這一切」。練習入我我入時,嘴裡念著上師心咒,內心卻剪出另一條隱形字幕:「那是祂,我還是我。」根本上師從空性顯現,我這邊卻緊抓著「我是我」不放,那當然很難真正合一。

我常用一個簡單的比喻:本尊若是「0」,我若死守著自己是「1」,一加零還是一;只有我也肯放下成為「0」,與本尊零加零,才是真的「不二」。所以入我我入的關鍵,不只是嘴裡說「相應」,而是每天練習「空我」,從很實在的「我」慢慢鬆開。要做到這一步,不是心裡喊幾句「我要空掉」就可以,而是要把入我我入拆得很具體、可以操作。

 

一、讓本尊在心裡「活起來」

修法的開始,是讓根本上師在心裡活起來。依次觀想觀空、月輪、咒字旋轉,根本上師或本尊從咒字中現前。先看清容顏,再看身形、衣飾,接著觀白、紅、藍三光加被。這些都不能只是「大概想一想」,而是要用一百零八遍心咒,把畫面穩住,讓輪廓清楚,顏色光潔,甚至覺得祂就在你面前呼吸。當本尊在心裡變成有光、有溫度、有氣息的存在,入我我入才有真正可以「融」進去的對境。

接著,是把「入我」拆成五個步驟。

第一步,本尊移到頭頂。不是一句「住頂」帶過,而是清楚看到祂怎麼從虛空緩緩移到我上方,如何轉身,端坐在頭頂梵穴。

以一百零八遍本尊咒讓這個觀想堅固。

第二步,蓮座的蓮莖插入中脈。本尊坐在蓮花座上,蓮莖向下生長,插入你的中脈,做到「脈接脈」,清涼的甘露循著蓮莖往下滴,把身體裡的黑氣慢慢淨化出去。這時可以特別去體會:清涼感從頭頂往下走,全身潔淨透明。

再以一百零八遍本尊咒讓這個觀想堅固。

第三步,本尊整尊化為一顆米粒大小的光珠,停在頭頂。行者甚至可以真的拿一顆小珠子放在頭上,讓自己記住那種微妙的重量與位置感,幫助觀想變得更扎實。

再以一百零八遍本尊咒讓這個觀想堅固。

第四步,光珠沿著中脈緩緩下降,穩穩落在心輪的八葉蓮花之上。八葉蓮花的位置、花瓣的方向,其實最好自己認真畫過一次——東、西、南、北,加上四個斜角,一共八瓣。畫過一次,心裡就不再只是「大概有一朵花」。

再以一百零八遍本尊咒讓這個觀想堅固。

第五步,是光珠在心輪慢慢放大。它從米粒般的一點,長成和你身體一樣大小。這個過程要刻意放慢,讓自己真的覺受到「祂就是我,我就是祂」。

再以一百零八遍本尊咒讓這個觀想堅固。

最後「我入」,我和本尊的合體繼續向外擴展,直到整個虛空都充滿本尊。

回過頭看,「入我我入」其實就是在訓練念力。外人看起來會說:「你們觀想這麼多細節,不就是在幻想嗎?」但密教本來就叫「念力宗」,一開始確實是假想,假想練久了卻會長出力量,這就叫「借假修真」。起初是我自己在演,久而久之,只要一念起來,宇宙法流就會自動「入我」,打破時空的限制,自己和宇宙融合在一起,這才是真正的「入我我入」。

入我我入做得穩,其實已經在預習內法裡的「脈、氣、明點」——我與本尊脈與脈接上,氣與氣互相投射、明點與明點彼此融會。走到這裡,我們已經成為很專一的「1」:一心在呼吸,一心在本尊。

 

二、顯發佛性

但只靠技法還不夠,關鍵在「見地」。如果心裡總覺得佛菩薩離我很遠,入我我入就很容易停在表面。師尊常常示範給我們看:祂把瑤池金母當母親,把阿彌陀佛當父親,把地藏王菩薩當兄弟,把虛空中的空行母當成妻子。這不是好玩的比喻,而是很實際的修法原則。每一次修法,就像對父母傾訴、對兄弟交心、對枕邊人說最深的話。你和本尊的距離,不再是遠在天邊的信仰對象,而是「生命中最親密的那一位」。

更深一層的秘密是:佛不是在遠方,佛就是你心中的佛性顯現。本尊也不是另外一個存在,而是你自心佛性化現的方便;菩薩就是你心裡升起的慈悲。這時候再講「入我我入」,意思就很不同了:不是「我去跟一個外面的佛合一」,而是「回到佛性本來的樣子」,這樣才能真正地「融」。

 

三、從「1」回到「0

很多人以為:憋住呼吸、讓念頭完全停掉,就是無念,就是空性。不妨自己實際試試看:吸一口氣,死死憋住,「什麼都不要想」。剛開始可能覺得很安靜,但身體很快就抗議,非得呼氣不可;一呼氣,念頭又跟著湧回來。如果把這種死寂當成究竟空,修行就會變成每天和身體作戰——好不容易「空了一下」,下一口呼吸就覺得「又破功了」。這種靠壓抑得來的是「假空」,還停在「有/無」的二元拔河,離妙明真心還有一段距離。

真正的放空,是「不干涉」。做完入我我入之後,接下來,就是讓一切自然。有念頭也沒關係,沒有念頭也沒關係;呼吸來去自由,不再刻意拉長或壓短。那種狀態,就像你在看一部電影:螢幕裡的人哭得很真,劇情一層一層堆上來,你的心還是會跟著緊一下、鬆一下,但你知道那是戲,燈一亮,演員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。

差別在於,我們不再急著衝進螢幕裡當主角,而是很清楚地知道:自己坐在觀眾席。戲可以繼續演,人生可以繼續走,念頭一幕接一幕,但鏡頭不必永遠貼在「我」身上。當我們從「什麼都要管」慢慢學會「什麼都可以不管」,那一刻,修行從「我在努力禪定」變成「佛性自己顯現」。從「1」回到「0」,就是非智三摩地的入口。

 

四、從「入我我入」去薰修種子

我們要靠戒律,靠自己守住身口意的清淨,讓佛性有機會顯現。你愈能看見自己、愈肯為自己的念頭負責,你與佛就愈接近,入我我入就愈有把握。

我們若有一天念頭偏差,真的掉進某個痛苦的電影場景裡,要學習的正是這一點:立刻懺悔,立刻轉念,而不是替自己編更多劇情。

真正要懺悔的,往往不是已經說出口、做出來的那一句話,而是還躲在心底的「種子」——就像一顆才剛長出來的癌細胞,看不到、摸不到,但它已經在那裡了。沒有禪定,我們就看不到這些習性和煩惱的種子;只能等它長成大樹,把人生搞得一團亂時,才驚覺「糟糕」。禪定讓我們有機會在它還只是種子時就發現它,這個時候,一記懺悔、一記正念,往往就能把它轉化掉。

 

五、每個人都有的解鎖時刻

每個人都具足禪定的可能,只是還沒找到那把鑰匙。有的人彈琴彈到忘記時間,有的人畫畫,一抬頭已經天亮,有的人念經、持咒、照顧病人、陪伴臨終者,整個人完全投入當下,旁邊的吵雜聲都聽不見。這些「非常專心」的時刻,本身就是禪定的苗。禪定的練習,是把這種專一延長,並且練到隨時都可以「進得去」。

入我我入是一把鑰匙,九節佛風、數息觀也是鑰匙。當我們把一口氣練好,一步一步走完入我我入,讓佛不再是外面的木雕石像,而是自性顯現的光,在光明中「什麼都不必多做」。

那時候,戲還是同一部戲,但你已經不只是一個被劇情推著走的角色,而是那個清清楚楚坐在觀眾席、隨時能走出戲院的覺者。佛不是別人,就是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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